婆婆的茶油

2021年3月5日 作者

贺洁

上个周末刘先生携我回了趟老家,临走时,婆婆硬塞给了我一壶茶油。拧开壶盖,闻着这熟悉的醇香,我不禁思绪万千。

这壶普普通通的茶油,它承载着婆婆一生的辛劳,对故土深深的眷恋,对子女割舍不下的浓浓爱意。

婆婆在她十九岁的时候,依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,远嫁给了公公。婆婆是高溪乡太崦村人,公公是高桥楼镇的杉溪村人,一西一北,在他们的年代,交通极其不便。据说婆婆是不乐意的,一来嫌弃公公岁数大,大了婆婆七、八岁,二来担心路途遥远,有远离故土的忧心。公公当时在乌石山铁矿工作,算是吃公家饭中的一员。在父母的坚持和游说下,婆婆的抗争宣布无效,如期嫁作他人妇。婚后,育有两子两女,凑成了两个“好”字。

没上过一天学的婆婆,婚前不敢违抗父命,婚后以夫为天,命运的缰绳从来没有掌握在自己的手里,只有认命的份。所幸,公公虽脾气暴躁,对家庭负责、对婆婆疼惜。但有一个以为是且大家觉得合情合理的臭毛病,觉得自己吃公家饭,拿工资,有资本,对地里的农活甩手不干。地里的农活大部分落在婆婆的身上,婆婆得像男人一样耕地犁田。信奉“嫁鸡随鸡,嫁狗随狗”的她毫无怨言,经年累月劳作着。

杉溪村四面环山,进出只有一条路,在2017年才勉强通了客运车。正所谓靠山吃山,除了地里的农活,山上也可产生经济效益。油茶树是村民的一大收益。每年霜降后,家家户户都在盘算着如何组织上山采摘茶籽以及防止别人盗窃茶籽。婆婆家的茶山也有几十来亩,收成好的年份,能榨300多斤油,那是辉煌时期。那时采摘油茶籽可是头等大事,公公会提前邀请有空闲亲戚朋友帮忙,或者聘请几个年轻的劳动力。成了刘家媳妇这十多年来,我只正正经经上过一次山采摘茶油籽,那还真是个体力活。茶树没有经过专业打理,任由疯长,那树真是高啊。为了采摘茶籽,练就爬树是必备的技能。爬上了树只成功了一半,还得注意不明虫子的叮咬,一咬一个大包,灰尘不时溅入眼窝,眯得一脸泪水,更不消说,口腔鼻腔吸入的灰尘,用纸擦拭鼻涕,都是黑色的。把茶籽摘下来,只走完了万里长征的第一步。把茶籽运回家也是大工程。婆婆家的山,只有一小块离家近,用肩挑一段路就可以用板车或使用其他现代化的运输工具,大大解放了劳力。其他的山路途遥远,上山差不多要一个多小时,路窄且陡,用不上现代化运输工具,只能靠肩膀挑回来,艰辛程度可想而知。茶籽运回来后,在空地上暴晒,脱壳收籽,待到空闲时间,抓阄排队,油槽榨油,只可惜,我没亲眼见过手工榨油的过程。

“香妹里,今年可以出几槽油啦?”“不多不多,十多槽里。”婆婆的语气里谦虚中透着自豪。榨油时节,巷子间都响着这样的对话,洋溢着劳作后收获的喜悦。而今,随着外出务工人员大量的流出,留守老人也无力伺候那些山茶树。年迈的婆婆没有那么大的精力,一般只是在离家近的山头,在茶树底下捡点落下的茶籽,那茶油更加弥足珍贵。

子女都已成家,公公也因意外撒手人寰,婆婆一个人在老家生活,不愿离开故土,更不愿增加子女的负担。他们像那一棵棵茶树一样,经过年轮的洗礼,历经生活的沧桑,却依然倔强坚挺地生活着。这是千千万万农村父母的缩影,为子女甘为“孺子牛”的真实写照。